第六十三回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

  宝玉拿了银票,也不等明天,就让小丫头喊茗烟来。不一会,茗烟便一路小跑着来了:「二爷,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?」

  「茗烟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,如今有件大事还要交给你去料理。」宝玉道。

  「二爷,茗烟儿这几年蒙二爷看得起,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,茗烟肯定给二爷办得妥妥的。」茗烟见宝玉神色凝重,也正经道。

  「茗烟,你可记得柳湘莲柳相公?」

  「可是北城那个?」

  「正是。」

  「当然记得。去年我还和二爷薛大爷一块去过几遭呢。」

  「极好,你这就去寻他。」宝玉说着在怀里掏出银票塞给茗烟。「他城北熟络,你去找他,就说我要买一套幽静整洁敞亮些的宅子,还请他多费心留意打探打探,越快越好。」

  「哟,二爷如今怎么想起买宅子来了?感情是要金屋藏娇?」茗烟将银票仔细揣好道。

  宝玉也被茗烟逗乐了,笑道:「正是呢,这事你务必要帮我办好才是,回头我重重赏你。」说着又叮嘱了茗烟一番才让他去了。宝玉见茗烟去的远了,才踱步回到怡红院。麝月见宝玉回来了,忙帮宝玉更衣,一面说道:「刚才太太派人来回话,说北静王府派人来,说明儿八月十五,那边准备了几出小戏,请二爷过去看戏做乐。」

  宝玉正自心烦,听了这番话不由皱了皱眉道:「这中秋佳节的,不让人好好在家里过个节。」

  麝月笑道:「那北静郡王爷是看得起你才请你去,你何苦这般不识抬举?别说老太、太太太们高兴,就是我这做丫头的也替你高兴。」

  宝玉道:「罢了罢了,明儿我去就是了。」待到第二天一大早,宝玉便穿整齐戴了,骑着马奔北静王府去了。

  却说湘云正在屋里懒懒的躺着,听见外头宝钗的声音道:「你们姑娘可在屋里呢?」湘云忙起身迎了出去。二人坐了,宝钗拉着湘云的手道:「云妹妹,你这是怎么了?我看你可不像单单身子不爽快。」

  湘云听了,默默低下了头,眼圈也红了。宝钗见了站起来,用手按住了湘云的香肩道:「好妹妹,是受了什么委屈了?想是那卫家的人给你气生了?」湘云只是摇头。「那,是宝玉欺负你了?」湘云扔是摇头。宝钗道:「好妹妹,有什么话还不能和姐姐说的?」湘云一头扎到宝钗怀里哭了出来。哭了好一会子才哽咽着把事跟宝钗说了。

  宝钗紧紧搂着湘云,道:「你们啊,哎……」

  「宝姐姐,我……」

  「好了,不用多说了,既然都有了,怕也是没用的,横竖要想个法子混过去是正经。」

  湘云擦了擦眼泪道:「宝姐姐,昨儿我和宝玉说了。宝玉说他想法子。」

  宝钗笑道:「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子哥儿能有什么法子?还不如我这进进出出的倒是方便些。好妹妹,你不用着急,宝玉若是没法子还有我呢。」

  「宝姐姐,你真好。」湘云哭道。

  「傻妹妹,快别这么说,都是我这当姐姐应该做的。如今我且先问问你,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要还是不要?」

  湘云听了,忙哭道:「自然是要的,这是我和宝玉的骨血,怎么能不要呢?」

  宝钗听了叹了口气道:「好,姐姐帮你想想法子。」

  二人又说些贴心话,不在话下。

  到了晚上,贾母命人在大观园中摆下酒宴,众人饮酒看戏作乐。只是王熙凤病着不能来,薛姨妈身子也未大愈,只在自己院子里不来,宝钗自然是留下陪薛姨妈,也不得来。惜春也病着不来。宝玉又在北静王府不得抽身。贾政贾赦贾珍贾琏等一并爷们都在外头吃酒,内眷只有贾母、王夫人、邢夫人、尤氏、贾蓉媳妇、迎春、探春、黛玉、湘云。

  因没了凤姐,便少了个调笑的,贾母也便少了不少乐子,又没有宝玉在身边,便道:「今日这中秋节更是冷清些,倒无趣起来。

  林黛玉见坐了满满一桌子人贾母仍嫌不够热闹,又是中秋佳节,千家万户都团聚,只有自己父母双亡,只身在异乡,不免又伤怀起来。湘云心中有事,自然也乐不起来。

  贾母又命将毛毡铺于阶上,命将月饼西瓜果品等类都叫搬下去,令丫头媳妇们也都团团围坐赏月。贾母因见月至中天,比先越发精彩可爱,因说:「如此好月,不可不闻笛。」因命人将十番上女孩子传来。贾母道:「音乐多了,反失雅致,只用吹笛的远远的吹起来就够了。」

  这里贾母仍带众人赏了一回桂花,又入席换暖酒来。正说着闲话,猛不防只听那壁厢桂花树下,呜呜咽咽悠悠扬扬,吹出笛声来。趁着这明月清风,天空地净,真令人烦心顿解,万虑齐除,都肃然危坐,默默相赏。听约两盏茶时,方才止住,大家称赞不已。于是遂又斟上暖酒来。贾母笑道:「果然可听么?」

  众人笑道:「实在可听。我们也想不到这样,须得老太太带领着,我们也得开些心胸。」

  贾母道:「这还不大好,须得拣那曲谱越慢的吹来越好。」说着,便将自己吃的一个内造瓜仁油松穰月饼,又命斟一大杯热酒,送给谱笛之人,慢慢的吃了再细细的吹一套来。媳妇们答应了,方送去。

  只见鸳鸯拿了软巾兜与大斗篷来,说:「夜深了,恐露水下来,风吹了头,须要添了这个。坐坐也该歇了。」

  贾母道:「偏今儿高兴,你又来催。难道我醉了不成?偏到天亮!」因命再斟酒来。一面戴上兜巾,披了斗篷,大家陪着又饮,说些笑话。只听桂花阴里,呜呜咽咽,袅袅悠悠,又发出一缕笛音来,果真比先越发凄凉。大家都寂然而坐。夜静月明,且笛声悲怨,贾母年老带酒之人,听此声音,不免有触于心,禁不住堕下泪来。

  众人彼此都不禁有凄凉寂寞之意,半日,方知贾母伤感,才忙转身陪笑,发语解释。又命暖酒且住了笛。尤氏笑道:「我也就学一个笑话,说与老太太解解闷。」

  贾母勉强笑道:「这样更好,快说来我听。」

  尤氏乃说道:「一家子养了四个儿子:大儿子只一个眼睛,二儿子只一个耳朵,三儿子只一个鼻子眼,四儿子倒都齐全,偏又是个哑叭。」正说到这里,只见贾母已朦胧双眼,似有睡去之态。尤氏方住了,忙和王夫人轻轻的请醒。

  贾母睁眼笑道:「我不困,白闭闭眼养神。你们只管说,我听着呢。」

  王夫人等笑道:「夜已四更了,风露也大,请老太太安歇罢。明日再赏十六,也不辜负这月色。」

  贾母道:「那里就四更了?」

  王夫人笑道:「实已四更,他们姊妹们熬不过,都去睡了。」

  贾母听说,细看了一看,果然都散了,只有探春在此。贾母笑道:「也罢。

  你们也熬不惯,况且弱的弱,病的病,去了倒省心。只是三丫头可怜见的,尚还等着。你也去罢,我们散了。」说着,便起身,吃了一口清茶,便有预备下的竹椅小轿,便围着斗篷坐上,两个婆子搭起,众人围随出园去了。不在话下。

  原来黛玉和湘云二人并未去睡觉。只因黛玉见贾府中许多人赏月,贾母犹叹人少,不似当年热闹。又提宝钗姊妹家去母女弟兄自去赏月等语,不觉对景感怀,自去俯栏垂泪。宝玉又仍在北郡王府中逗留不得回,探春又因近日家事着恼,无暇游玩。虽有迎春探春二人,偏又素日不大甚合。所以只剩了湘云一人宽慰他,湘云也知道黛玉是中秋佳节思乡所致,因说:「你是个明白人,何必作此形像自苦。我也和你一样父母早亡,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。何况你又多病,还不自己保养。可恨宝姐姐,姊妹天天说亲道热,早已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,必要起社,大家联句,到今日便弃了咱们,自己赏月去了。社也散了,诗也不作了。

  倒是他们父子叔侄纵横起来。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『卧榻之侧,岂许他人酣睡。

  』他们不作,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,明日羞他们一羞。」

  黛玉见他这般劝慰,不肯负他的豪兴,因笑道:「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,有何诗兴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这山上赏月虽好,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。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,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。可知当日盖这园子时就有学问,这山之高处,就叫凸碧;山之低洼近水,就叫作凹晶。这凸凹二字,历来用的人最少。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,更觉新鲜,不落窠臼。可知这两处一上一下,一明一暗,一高一矮,一山一水,竟是特因玩月而设此处。 有爱那山高月小的,便往这里来;有爱那皓月清波的,便往那里去。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『洼』『拱』二音,便说俗了,不大见用,只陆放翁用了一个『凹』字,说『古砚微凹聚墨多』,还有人批他俗,岂不可笑。」

  林黛玉道:「也不只放翁才用,古人中用者太多。如江淹《青苔赋》,东方朔《神异经》,以至《画记》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,不可胜举。是今人不知,误作俗字用了。实和你说罢,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。因那年试宝玉,因他拟了几处,也有存的,也有删改的,也有尚未拟的。这是后来我们大家把这没有名色的也都拟出来了,注了出处,写了这房屋的坐落,一并带进去与大姐姐瞧了。他又带出来,命给舅舅瞧过。谁知舅舅倒喜欢起来,又说:『早知这样,那日该就叫他姊妹一并拟了,岂不有趣。』所以凡我拟的,一字不改都用了。如今就往凹晶馆去看看。」

  说着,二人便同下了山坡。只一转弯,就是池沿,沿上一带竹栏相接,直通着那边藕香榭的路径。因这几间就在此山怀抱之中,乃凸碧山庄之退居,因洼而近水,故颜其额曰「凹晶溪馆」。

  因此处房宇不多,且又矮小,故只有两个老婆子上夜。今日打听得凸碧山庄的人应差,与他们无干,这两个老婆子关了月饼果品并犒赏的酒食来,二人吃得既醉且饱,早已息灯睡了。

  黛玉湘云见息了灯,湘云笑道:「倒是他们睡了好。咱们就在这卷棚底下近水赏月如何?」二人遂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坐下。只见天上一轮皓月,池中一轮水月,上下争辉,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。微风一过,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,真令人神清气净。

  湘云笑道:「怎得这会子坐上船吃酒倒好。这要是我家里这样,我就立刻坐船了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正是古人常说的好,『事若求全何所乐』。据我说这也罢了,偏要坐船起来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得陇望蜀,人之常情。可知那些老人家说的不错。说贫穷之家自为富贵之家事事趁心,告诉他说竟不能遂心,他们不肯信的。必得亲历其境,他方知觉了。就如咱们两个,虽父母不在,然却也忝在富贵之乡,只你我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。」

  黛玉便想到湘云方过了门便丧夫,年轻守寡,却不知将来要往何方,只怕再说恐湘云伤怀,忙笑道:「不但你我不能趁心,就连老太太,太太以至宝玉探丫头等人,无论事大事小,有理无理,其不能各遂其心者,同一理也,何况你我旅居客寄之人哉!」

  湘云听说,也怕黛玉又伤感起来,忙道:「休说这些闲话,咱们且联诗。」

  正说间,只听笛韵悠扬起来。黛玉笑道:「今日老太太,太太高兴了,这笛子吹的有趣,到是助咱们的兴趣了。咱两个都爱五言,就还是五言排律罢。」

  湘云刚想说,这笛子倒不如我吹洞箫来得委婉些,又想起昨日和给宝玉吹箫的情形,忙道:「限何韵?」

  黛玉笑道:「咱们数这个栏杆的直棍,这头到那头为止。他是第几根就用第几韵。若十六根,便是『一先』起。这可新鲜?」

  湘云笑道「这倒别致。」于是二人起身,便从头数至尽头,止得十三根。湘云道:「偏又是十三元了。这韵少,作排律只怕牵强不能押韵呢。少不得你先起一句罢了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倒要试试咱们谁强谁弱,只是没有纸笔记。」

  湘云道:「不妨,明儿再写。只怕这一点聪明还有。」

  黛玉道:「我先起一句现成的俗语罢。」因念道:三五中秋夕湘云想了一想,道:清游拟上元。撒天箕斗灿,林黛玉笑道:匝地管弦繁。几处狂飞盏,湘云笑道:「这一句『几处狂飞盏』有些意思。这倒要对的好呢。」想了一想,笑道:谁家不启轩。轻寒风剪剪,黛玉道:「对的比我的却好。只是底下这句又说熟话了,就该加劲说了去才是。」

  湘云道:「诗多韵险,也要铺陈些才是。纵有好的,且留在后头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到后头没有好的,我看你羞不羞。」因联道:良夜景暄暄。争饼嘲黄发,湘云笑道:「这句不好,是你杜撰,用俗事来难我了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我说你不曾见过书呢。吃饼是旧典,唐书唐志你看了来再说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这也难不倒我,我也有了。」因联道:分瓜笑绿嫒。香新荣玉桂,黛玉笑道:「分瓜可是实实的你杜撰了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明日咱们对查了出来大家看看,这会子别耽误工夫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虽如此,下句也不好,不犯着又用『玉桂』『金兰』等字样来塞责。」因联道:色健茂金萱。蜡烛辉琼宴,湘云笑道:「『金萱』二字便宜了你,省了多少力。这样现成的韵被你得了,只是不犯着替他们颂圣去。况且下句你也是塞责了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你不说『玉桂』,我难道强对个『金萱』么?再也要铺陈些富丽,方才是即景之实事。」

  湘云只得又联道:觥筹乱绮园。分曹尊一令,黛玉笑道:「下句好,只是难对些。」因想了一想,联道:射覆听三宣。骰彩红成点,湘云笑道:「『三宣』有趣,竟化俗成雅了。只是下句又说上骰子。」少不得联道:传花鼓滥喧。晴光摇院宇,黛玉笑道:「对的却好,下句又溜了,只管拿些风月来塞责。」

  湘云道:「究竟没说到月上,也要点缀点缀,方不落题。」

  黛玉道:「且姑存之,明日再斟酌。」因联道:素彩接乾坤。赏罚无宾主,湘云道:「又说他们作什么,不如说咱们。」只得联道:吟诗序仲昆。构思时倚槛,黛玉道:「可以入上你我了。」联道:拟景或依门。酒尽情犹在,湘云说道:「是时侯了。「乃联道:更残乐已谖。渐闻语笑寂,黛玉说道:「这时侯可知一步难似一步了,」因联道:空剩雪霜痕。阶露团朝菌,湘云笑道:「这一句怎么押韵,让我想想。」因起身负手,想了一想,笑道:「够了,幸而想出一个字来,几乎败了。」因联道:庭烟敛夕ク。秋湍泻石髓,黛玉听了,不禁也起身叫妙,说:「这促狭鬼,果然留下好的。这会子才说『ク』字,亏你想得出。」

  湘云道:「幸而昨日看历朝文选见了这个字,我不知是何树,因要查一查。

  宝姐姐说不用查,这就是如今俗叫作明开夜合的。我信不及,到底查了一查,果然不错。看来宝姐姐知道的竟多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『ク』字用在此时更恰,也还罢了。只是『秋湍』一句亏你好想。只这一句,别的都要抹倒。我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对一句,只是再不能似这一句了。」因想了一想,道:风叶聚云根。宝婺情孤洁,湘云道:「这对的也还好。只是下一句你也溜了,幸而是景中情,不单用『宝婺』来塞责。」因联道:银蟾气吐吞。药经灵兔捣,黛玉不语点头,半日随念道:人向广寒奔。犯斗邀牛女,湘云也望月点首,联道:乘槎待帝孙。虚盈轮莫定,黛玉笑道:「又用比兴了。」因联道:晦朔魄空存。壶漏声将涸,湘云方欲联时,黛玉指池中黑影与湘云看道:「你看那河里怎么象个人在黑影里去了,敢是个鬼罢?」

  湘云笑道:「可是又见鬼了。我是不怕鬼的,等我打他一下。」因弯腰拾了一块小石片向那池中打去,只听打得水响,一个大圆圈将月影荡散复聚者几次。

  只听那黑影里嘎然一声,却飞起一个大白鹤来,直往藕香榭去了。

  黛玉笑道:「原来是他,猛然想不到,反吓了一跳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这个鹤有趣,倒助了我了。」因联道:窗灯焰已昏。寒塘渡鹤影,林黛玉听了,又叫好,又跺足,说:「了不得,这鹤真是助他的了!这一句更比『秋湍』不同,叫我对什么才好?『影』字只有一个『魂』字可对,况且『寒塘渡鹤』何等自然,何等现成,何等有景且又新鲜,我竟要搁笔了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大家细想就有了,不然就放着明日再联也可。」

  黛玉只看天,不理他,半日,猛然笑道:「你不必说嘴,我也有了,你听听。」因对道:冷月葬花魂。

  湘云拍手赞道:「果然好极!非此不能对。好个『葬花魂』!」因又叹道:「诗固新奇,只是太颓丧了些。今儿大过节的,不该作此过于清奇诡谲之语。」

  黛玉笑道:「不如此如何压倒你。下句竟还未得,只为用工在这一句了。」

  湘云也不再往下接,二人只看着天上一轮玉盘,各自不语。好一会子,湘云才揽着黛玉的胳膊道:「林姐姐,自打我认识你,你便身子弱,又爱生气,如今你的病根子竟是干净了,人也豁达了许多,我这做妹妹的自然也替你高兴。」

  黛玉道:「嗯,还要多谢妙玉姐姐帮我治好了病,说来也怪,这病一去,心性也开朗了起来。现在想想,前些年竟都是我将玩笑太当真了,竟对你和宝姐姐太刻薄了些。在这里先和你赔个不是,赶明儿还和宝姐姐说去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恐怕不单单是去了病才这般吧?如今听说不出几个月你就要和爱哥哥成亲了,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。我是打心坎里替你高兴的。只是日后你做了二奶奶,可要好好照顾宝玉,不然我是不依的。」

  黛玉羞红了脸道:「别听他们浑说。哪里有的事。」

  湘云笑道:「好姐姐,这有什么害臊的,我只等着吃你们的喜酒了。」

  黛玉见湘云说得真诚,更是愧疚,遂道:「云妹妹,只可惜你这般多磨,我偏又帮不上你什么,我只想你也同我一般有个依靠就好了。」

  湘云听黛玉这席话,眼圈也有些发红了。二女遂又说了许多交心话,这一晚竟比那十年都交心一般。

  欲知后事,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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